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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禺之女万方:我遗传了父亲对生活的敏感-岑溪新闻网

曹禺之女万方:我遗传了父亲对生活的敏感

2021-07-07 15:00:49

作者:镜陶 “我写这本书不是想介绍一位剧作家,我要写的是我的爸爸和妈妈,我要仔细探索,好好地认识他们,还想通过他们认识自己。” 2020年是曹禺诞辰一百一十周年,曹禺的女儿,剧作家万方女士出版了筹备十余年的长篇非虚构作品《你和我》。在《你和我》当中,她向读者们展现了曹禺和第二任妻子、万方的母亲方瑞(原名邓译生)相爱三十余年的一点一滴。和以往曹禺的传记不同,万方搜集了大量父母家庭生活的资料,从继母李玉茹那里拿到了父母几十年的情书,《你和我》更想把曹禺还原成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上世纪四十年代,抗战时期,曹禺在四川江安的国立剧专当老师。在江安,他偶然认识了第二任妻子,他一生的挚爱,还只有二十出头的名门闺秀邓译生(后改名方瑞)。此时的曹禺已经和清华大学同学郑秀结为夫妻,并育有两个女儿。可曹禺和郑秀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他本就在原有的家庭生活中感到痛苦。曹禺跟郑秀提出离婚,郑秀不同意,直到五十年代,他才和郑秀办理离婚手续,与方瑞有情人终成眷属。 方瑞,原名邓译生,出身书香门第,清代著名书法家邓石如的曾孙女,其母则是清代散文家方苞的后代。因方瑞年少时身体不好,故家人决定让她不出去上学,在家里接受私塾式的教育。因此在遇见曹禺之前,方瑞过的是相对封闭的生活,是父母的心肝宝贝,从来没有离开过父母身边。曹禺提到过,《北京人》中的愫方是以他的爱人方瑞为原型进行创作的。愫方和方瑞一样坚韧、从容、勇敢。方瑞和曹禺相爱,即使他久久未能离婚,她也无视舆论的压力和家人的劝阻,义无反顾地和曹禺结为伴侣。结果方瑞的父亲至死也不接受曹禺这个女婿,永远不愿意踏进女儿在铁狮子胡同3号的家。 方瑞在十年浩劫中因服用过度的安眠药去世,那时候万方只有二十多岁,还在东北插队,还不会太关心和反思父母的生活。后来曹禺和上海京剧院的院长李玉茹结婚,曹禺逝世后李玉茹将曹禺和方瑞几十年的通信交给万方,万方在阅读信件后惊叹于父母间热烈真挚的爱情,惊讶于表面上看起来温婉柔和的母亲为了追求和捍卫爱情竟然那么勇敢、那么强大。阅读父母的信件使她开始重新了解父母,返回历史现场。 在书写父母往昔的爱情故事的同时,万方也开始回忆童年生活的一点一滴,思考父亲对自己写作生涯的影响。曹禺说她是最像自己的孩子,不是指万方和他一样走上了文学创作的道路,而是指他们如此相似的观察生活的方式,对人情世故的敏感程度。虽然曹禺是中国现代戏剧的奠基人,但万方和父亲的写作是互相独立的,不仅父亲没有给过她任何写作上的指导,她也从来没有去请求过父亲的帮助,询问他的意见。  《你和我》,万方著,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20年6月版。 将剧作家曹禺还原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新京报:在《你和我》中,你说有一段时间会拒绝纪念你父亲的约稿,你不想再和别人谈曹禺,为什么?那这次你写作《你和我》回忆父母的爱情与家庭生活,创作心态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呢? 万方:我爸是在1996年去世的,大概在他走后一两年间我写过一些,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写过怀念他的文字了。我不愿意车轱辘话来回说,什么感情也经不起这样的磨损,我宁愿把真情就保留在自己心里。 我爸刚走两个月的时候,我写了一篇发自真心怀念他的文章,叫《灵魂的石头》,发在《收获》杂志上,那时候我想他想得心痛。再后来给香港和美国的曹禺纪念活动写过,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纪念曹禺的文章了。我也在其他采访中提到过,实际上我为了写《你和我》,在心里准备了十年以上,克服了种种心理障碍才开始动笔,所以这次写作本身就是一种生命的体验。 新京报:既然你很早就有写作父母家庭生活故事的想法,为什么当时没有动笔呢? 万方:因为我有些心理障碍。这个心理障碍说起来很简单,就是我爸爸妈妈最初相爱的时候,我爸爸是有家室的,我妈妈等于一个第三者。我介意这一点,我自己都觉得很奇怪,因为我创作了很多小说和影视作品,涉及到了各种爱情和婚姻故事,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事发生我的爸爸妈妈身上,我会有这么大的心理障碍。我并没有时时刻刻想着怎么克服这个心理障碍,而是说每到我想写他们俩的时候,这个障碍就在我面前阻碍我,过了十多年我才完全克服。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万方,著名编剧、作家,曹禺女儿。代表作《空镜子》、《冬之旅》等。 新京报:那你在创作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别的困难? 万方:还有一个问题,按理说这本书应该是我的一个回忆,但我不想写成回忆录。我不知道怎么写回忆录。我不要写他们俩的传记,而是想从我个人出发,谈谈我怎么来重新认识他们,怎么理解他们的爱情,怎么向他们表达我的爱。我尤其想为我妈妈做点什么,她五十多岁就走了,我又在十六岁就离开家了,年纪越大我越想为她写点什么。现在非虚构的说法非常流行,我把这本书归类于非虚构,我觉得是非常合适的。 “我遗传了我爸爸对生活的敏感度” 新京报:在写作之初,你有想过怎么设计《你和我》的行文结构和语言风格吗?我读起来感觉行文是非常随意的。 万方:非常奇怪,自从我知道从哪里入手,开始顺着我自己的感觉写之后,一下子就通畅了。我没有设计结构和语言,推翻了心理障碍以后就是想写到哪里就写到哪里,感觉自己的感情一下子伴随着文字涌流出来。我也很庆幸我是在六十多岁自然而然地开始了这本书的创作。无论是写作经验,还是对人生的感悟,都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我一开始写我妈妈吃过量的药去世,写她在“文革”中经历的痛苦,这些内容写起来都很心痛,但同时我又获得了极大的满足,这种生命体验非常强烈。从写作之初到最后,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是否要迎合读者。这不像我写电视剧,要满足制作方对收视率的要求,要取悦观众。我相信只要我写的内容是真实的,那么真实的文本就一定能够打动人。 新京报:有豆瓣短评把《你和我》与齐邦媛的《巨流河》相比较,你怎么看? 万方:我认为之所以有读者提出这样的说法,是因为我虽然在写我的父母,但是他们的人生和历史的大背景是相互映衬的,这点和《巨流河》是有相似之处的。 新京报:你在书中说你爸爸觉得几个女儿中你最像他,你也是你爸爸的几个孩子中唯一一个从事文学创作的。你爸爸对你的创作影响大吗?
万方:影响很大。主要是两点:第一点是我遗传了爸爸对生活的敏感度,这对写作是很重要的;第二点就是我受到了家庭氛围潜移默化的影响,从小看的戏和书都很多,更接近艺术。但是他没有指导过我写作,到我长大开始写作的时候,他早就沉浸在写不出来的痛苦里了。我觉得他在教育上是一个自由派,很少有家长能做到。我虽然是在他这种自由派的哺育下成长起来的,但是我没能做到这样教育我儿子。他很尊重我们的喜好,并且他太理解人性了,他会由着我们的天性自由地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