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务劳动何以成为女性天职?我们和女性主义学者聊了聊

2021-01-22 23:32:58

即将过去的这一年,我们的公共记忆里留下了许多与“女性”相关的话题。它们很少是令人振奋的,往往伴随着暴力、伤害与不为人知的隐痛。它们也很少是新鲜的,不断以新的名字、新的面貌卷土重来。
只是,浪潮般涌来的女性话题,不过是现实的冰山一角,未曾暴露的,是更为庞杂、混沌的问题根脉,勾连着一代代女性的共同命运。
对于长期从事妇女研究的英国社会学家安·奥克利来说,女性所面临的结构性不公贯穿古今历史,在父权制的权力结构未被打破之前,女性无法得到实质性的解放。
作为首批将女性的家庭事务纳入社会学研究范畴的学者,奥克利长期关注家庭事务的性别分工。在1970年首次出版的《看不见的女人:家庭事务社会学》一书中,她打破了“性别主义”的研究桎梏,开创性地将家务劳动视为工作的一种。
在奥克利看来,女性在家庭中的实际工作被隐藏在她们作为人妻和人母的性别假定面纱之后。家务劳动地位之低与女性的低社会地位相结合,使得无薪或低薪的家庭工人成为世界上最受剥削和压迫的工人之一(今天依旧如此)。
虽然现代婚姻的特征是夫妻之间的地位平等和“相互性”,但是家庭任务层面的不平等仍然大量存在。男性的缺席让更多现代女性背负公私领域的双重劳动负担,同时,男性只需要偶尔踏足家庭事务,便能营造出夫妻双方共同承担家庭劳动职责的假象。
近期,《看不见的女人:家庭事务社会学》中文版在国内首次出版。我们通过邮件采访了作者本人,与她聊了聊女性的家务劳动以及更广泛的女性议题。虽然本书自首次面世已经过去半个世纪,书中的理论观点也被后来的社会学家不断延伸、发展,但它更为切近的价值在于将女性从“看不见”的家庭私领域带入公众视野,并将女性从事家务劳动背后的种种结构性困境呈现在我们眼前。
《看不见的女人:家庭事务社会学》,[英] 安·奥克利著,汪丽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20年9月。
采写 | 青青子
仔细想来,生而为女,无论你是全职家庭主妇、双职工家庭妇女,抑或是单身女性,家务都是不得不做的分内之事。
儿童时期,女孩就开始为家庭生活做着各式各样的准备。在家要照顾弟弟妹妹,在外要学习端庄得体,就连手边的许多玩具也都是迷你炊具、迷你拖把等等。
长大之后,女性不仅在家庭领域被自动分配成为照顾者,这种分内的家庭化责任还被更广泛的公共生活所吸纳。回想你所经历的每一次工作会议,哪一回不是女性端茶递水,预订外卖,还得在会后主动拾掇残局,垃圾分类。
在“母性”、“母职”、“女主内”等长期萦绕于耳的规训之下,女性的社会角色始终被禁锢在家庭范畴之中,走出了小家庭,仍然有无数个父权大家庭在等着你。
更为现实的是,由于“家庭”被严格划分为私有领域,任何形式的家务劳动都不会被计入到社会生产中。这样一来,即便家务劳动也是生产性劳动,它所创造的价值一再被低估、被无视。家务工作就此成为女性与她们自己订立了秘密合同,隐蔽于每一扇屋门之后。
在《看不见的女人:家庭事务劳动学》中,社会学家安·奥克利为我们打开了家庭这道隐蔽之门,让我们得以见到女性从事家务劳动的真实经历与复杂感受。

“家庭主妇给人感觉总是很忙,但实际上并没有做任何有建设性的事情,不是吗?好吧,我想它在某种程度上是有建设性的,但是从来没有人真正看到这一点,都认为这是每天的日常工作。”
“我认为最糟糕的是,正是因为你在家,所以你才必须做这些事。即使我可以选择不这样做,我也并不会真的感到可以不去做,我总觉得自己应该要做。”
“我认为家庭主妇同样努力工作。我不能忍受丈夫回家时说,‘哦,看看你,一整天什么都没做,只不过做一点点家务活儿,带带孩子。’但我认为这很累人,好吧,确切说不是累人,而是像其他任何工作一样辛苦——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连我丈夫都这么说——这是我对此感到如此愤怒的原因。”
……

深入考察了40位来自工人阶层与中产阶层的女性之后,奥克利道出了广大女性的家务劳动困境:一方面,家务劳动其实与工厂的车间工作并无差异,单调,琐碎,还匹配着一套完整的流程标准。但另一方面,家务劳动没有薪酬、永无止境,更得不到传统工作所获得的社会认可。
当我们谈起这项时隔多年的研究,奥克利依旧感慨万千。在她看来,过去几十年的女权运动虽然在许多领域推进了性别平等的议程,但男女在无偿家务劳动和照顾家庭中的投入占比变化依旧十分有限。
安·奥克利,英国社会学家、作家。长期从事性和性别、家务、分娩、身体社会学、女权主义研究。伦敦大学学院社会学和社会政策系教授,代表作有《看不见的女人:家庭事务社会学》《性、性别和社会》等。2011年,英国社会学协会授予其终身成就奖 。
 “对女性的歧视不仅存在于社会之中, 也存在于广泛的学术研究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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