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能把一生给我所爱的人:普利策奖诗人甘德直播对谈

2021-05-15 14:33:57
嘉宾 | 弗罗斯特·甘德、西川、王寅主持 | 李栋对谈整理、 2016年1月,美国诗人、布朗大学写作教授C.D.莱特去世,享年67岁。身为丈夫的甘德陷入漫无止境的悲恸之中,很长时间无法动笔写作。直到挨过那段最痛苦的日子,他才开始创作这部“没有妻子相伴”的诗集。 2019年,诗集《相伴》获得了普利策诗歌奖。

“我把一生都给了陌生人,没能给我爱的人。”
——弗罗斯特·甘德

《相伴》是一本动人的诗集。“在《相伴》中,弗罗斯特幽幽地说话,自言自语,既是私密性的,又向黑暗敞开。有时候黑着黑着就见到了光亮。”(西川,《一本与爱、生命、死亡相对称的诗集》)弗罗斯特·甘德的创作颇具实验性,读懂《相伴》并不容易。但倘若你有过“失去”的经历,相信不难能与它产生共鸣。甘德从来没有试图抹去丧妻之痛,并且通过写作建立了一种更广阔的生命认知。他书写记忆,书写人类对关系的依赖,同时又将情感拉回到理性视野进行自我审视。甘德拿过地质学的学位,他将学科词汇融于诗歌之中,让理性与感性共存。西川称甘德的词汇表构成了他独一无二的写作意识,开拓了一个极大的“内空间”。 单有真挚的情感,还不足以成就一部值得一读的当代诗歌文本。甘德在《相伴》中运用了很多实验性的诗歌技巧,并在《水边域》组诗中将诗歌与摄影相结合,这是他最心向往之的诗学方向:静默的影像与诗人的声音结合,驱动了更丰富的文学想象。 ,有些东西可以管它叫硬文学,有的叫软文学,有的是畅销,有的是不畅销。有的小说家写小说就是为了拍电影,而米兰·昆德拉说我的小说写出来不是为了拍电影。实际上畅销有畅销的门道,比如关于生活方式的诗歌可能更容易畅销一些。 日本有一个作家叫井上靖,到中国来访问,跟他一块吃饭的有一位很有名的中国作家。井上靖就问我的书在中国发行量是多少?中国作家说卖了几万册,然后马上说还会加印,他觉得这么大的作家,只卖几万册,有歉意在里面。井上靖的回答很有意思,可能跟中国读者或者作家的预期很不一样,他说印三千册就可以了,他认为在中国有三千人真正读懂他的书就很不错了。 每一个作家对自己的预期可能都不太一样,刚才说了文学分好多类,不是只有一种,有的文学比如说飞机小说,出版一部长篇小说,从上了飞机到另外一个地方就能读完。它的厚度是有规定的,写法也是一种大致相同的写法。这些东西做出版的人非常清楚,怎么样让一本书畅销起来,怎么推动畅销,这里面有门道。 这种东西是技术性的门道。好多年前曾经有一个朋友跟我讲地摊上的畅销书。地摊上的书,人们从后往前翻,第一次停在哪页,哪页上出现什么样的东西,比如出现生活场景、出现爱情场景,然后再往前翻多少页,手又会自然停下,应该又出现一次,如果你能够出现这么两次正好翻到,这个书一定是畅销的。对于写作者和出版者来说,这些东西不是太大的秘密,这是可以制造的。畅销这个因素,实际上是可以通过研究读者的阅读心理、接受心理知道的,问题是作家们包括诗人们是不是甘心让文学就这样成了一个被算计出来的东西。现在年轻人都管这个东西叫算法,活着有一个算法活着,或者艺术按照算法做出来的,这个东西很多作家是抗拒这种算法。就像米兰·昆德拉说我的小说写出来不是为了拍成电影。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从出版角度来稍微谈一谈,也可能听众或者朋友不太同意,我想将来还会有别的机会有更多讨论。   王寅:这个问题可以正面回答。根据我的经验,我们在上海做“诗歌来到美术馆”,最多一次有七百人,美术馆开放最大展厅来装观众。
另外举2019年做的“春天诗歌音乐剧场”为例,大家可以感受一下现场的氛围,演了三场,三场内容不一样,挑的照片都是甘德在舞台上表演的照片,三场全部坐满,这是卖票的,而且票价不便宜。大家对于这样一种新的形式、对于文学是有兴趣的,只不过需要被告知,要给他们好的东西,永远不要低估读者和观众,他们其实明白得很,他们知道什么是好的东西,比如辛波斯卡的诗集卖了超过十万册,阿多尼斯也有十万册,远远超过在英语世界和法语世界的销量,我开玩笑说他最大粉丝群、最多读者其实是在中国。 弗罗斯特·甘德:据统计,美国现在的诗歌读者群翻了一倍。在今天,大家都用微信、推特发很短的消息,我觉得正因为受到这些短消息的冲击,所以读者更需要一种深刻的生命体验,诗歌能够带来这样的体验。 

诗歌的跨界 

用摄影完成诗歌完成不了的用诗歌完成摄影完成不了的 李栋:想问问三位诗人,如何看待诗歌与摄影或者与别的艺术形式,特别像王寅请甘德到上海去参加“春天诗歌音乐剧场”,这种音乐会或者文本、图片相结合的形式?它有什么好处或者有什么缺点,能够给诗歌带来什么?   西川:王寅做了很多这样的工作,我知道后很吃惊,他一定有特别多的想法。   王寅:其实诗歌和别的艺术门类,比如摄影、音乐一起玩的话,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诗歌发展到现在,已经变得过于古老,需要有新的形式、新的方式让它为更多人知道。我其实挺烦诗歌朗诵会,诗人上去读,既没有感染力,诗人又很不情愿,很不善于读。我在国外参加诗歌节和文学节,外国诗人要好得多,包括甘德,我请他来上海,是因为“春天诗歌音乐剧场”活动,当时请了八个国家二十位诗人和音乐家。以这个形式,诗人可以带他熟悉和合作过的音乐家过来。 在美国的话,甘德如果请乐队或者一个音乐组合,费用其实是支付不起的。我在上海找了年轻的电子音乐家配合他的诗歌,他们在网上交流。这个音乐家做了小样,请甘德听,他们就是这样交流的。等到快演出的时候,甘德还误了航班,我们准备了欢迎晚宴,结果他是第二天才到,不仅开幕式没有赶上,而且排练的时间也非常短,我们只是在演出的当天下午才匆匆走了一下台,都不算彩排,但是到正式演出时,效果非常好,完全没有看出来他们才刚刚见面几小时,合练了很短的时间。 这里面有很重要的因素——他们反复沟通过。差不多有半年时间可以沟通和交流,这个音乐家根据甘德的诗来作曲,虽然是电音,音乐家抓住甘德诗里有很多昆虫这一点,他自己也很喜欢昆虫,所以抓住的点就是根据昆虫和很多描写地质的词语创作的,甘德很喜欢。我跟甘德同一场,我在他前面,我好了以后,舞台监督要求我在台侧,我当时非常吃惊:距离很近,这个距离比在台下看更近,他是在电音烘托和伴奏下,用很强烈的肢体语言一边朗读一边来完成整个过程,这个跟以前在成都、北京看到甘德朗读完全是判若两人,我觉得甘德也有意识地把他在诗歌里面压抑的那部分——其实在《相伴》里面写的诗非常克制——在舞台上尽情释放出来,所以我觉得这是非常棒的一次尝试。
“春天诗歌音乐剧场”。
 弗罗斯特·甘德:我同意王寅刚才说的,朗诵表演时,用身体展示诗歌也是诗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王寅:再讲另外一个有趣的例子,去年做一个开幕式,(我们)请西川一起玩了一下,因为看到西川在白夜酒吧有一个视频,用摇滚方式演绎杜甫的诗。西川是对自己很有要求的人,他没有用原有的作品,而是自己吟唱自己用古典词写的诗词,你们查不到是因为这是他自己写的,很精彩,角色变得更多重,不仅是一个诗人,而且是歌者,这个曲也是他自己的。在未来时间里,很有可能诗人不仅仅只是在电脑或者纸上完成纸本创作,同时有多重身份,为什么不可以成为作曲家、歌唱家、当代艺术家?随着科技的发展,我觉得完全可以做到,有生之年我觉得也可以看到。 我之前用过曼·雷的一段话,我稍微改造了一下:我用摄影完成诗歌完成不了的,用诗歌完成摄影完成不了的。这两个很难互相替代,应该是共生、相辅相成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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