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子关系最大的障碍,是父母把孩子当成自己的一部分丨专访李喜荣

2021-01-19 16:15:04

“生下孩子就自然成为母亲了吗?”
 电影《小偷家族》中,面对警察为什么要拐走玲玲的质问,信代这样反问道。 “一想到为人父母居然不用经过考试,就觉得真是太可怕了。” 日本作家伊坂幸太郎在《一首小夜曲》中这样写道。 “我要起诉我父母!”“为什么要起诉父母?”“因为生了我。” 获得了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和奥斯卡最佳外语片两项提名的《何以为家》中,13岁的男孩赞恩坐在原告席上,他要指控自己的亲生父母。
…… 作为孩子,可以选择自己的父母吗?在不少人的成长经历中,可能或多或少都有过类似的念头:如果可以选择父母就好了。那么,什么样的父母会成为孩子心目中的好父母呢?财力雄厚?人品善良?工作光鲜?还是在面对孩子时可以表现出满满的爱心? 面对形形色色的父母,孩子也许会产生这样那样的困惑:“我的父母对我有爱吗?”“如果我不是在我父母膝下长大,现在的我会不会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性格,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而随着“原生家庭”理论的流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为,自己受到的最大伤害来自家庭,而这种伤害,终身无法治愈。  韩国作家李喜荣正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正如她所说,她的童年是灰色的,“介于黑与白之间,更靠近黑色的那种, 灰扑扑的灰色”,更接近黑色。在成为父母之后,她试图努力不把这种颜色传给孩子,但比想象中的要难:“‘我爱你’,我只能不停地对他说‘我爱你’。我也时常安慰我自己,说‘没关系’。” 作为一个13岁男孩的母亲,李喜荣经常反问自己:“我是一个好妈妈吗?”她对此的回答是,如果孩子能为她打十五分,她都觉得他已经很慷慨了。她对自己发牢骚说“我真的很没资格当父母。”当人们在质疑“应该让拥有成为父母资格的人生孩子”时,李喜荣也产生了相关的疑惑:究竟什么样的人,应该以什么样的标准去赋予人当父母的资格呢?能够为大人赋予父母资格的权利,是否应该掌握在孩子手中呢?就是在这种时候,元一、良十、荷六(故事中的孩子们)找到了她,让她写下了《父母面试》。 芬兰公益机构Fragile Childhood拍摄的一个公益视频中,向社会抛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家收容父母的“孤父母院”,孩子会选择什么样的爸妈? 在对李喜荣的采访中,她说自己的“父母年龄”是13岁,因此,还是一位“未成年父母”,她对自己的孩子这样说:“我做父母也只有13年,还不够成熟,所以也会犯错误。” 与中国相比,在总和生育率全球倒数第一的韩国,成为父母是一件越来越难的事情。在面临着被孩子审视的同时,越来越多的成年人也“胆怯”着成为父母。不想生孩子的人越来越多,即使颁布再多鼓励生育的政策也毫无成效。“从今以后,由国家负责抚养孩子。”李喜荣笔下的故事也由此展开,而她想探讨的问题,是父母和孩子都需要共同去思索的。 “我认为不可能有父母资格考试,也不可能通过事前准备成为合格的父母。”李喜荣希望告诉大家: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美的父母,只有跟孩子一起成长的父母,“父母绝不可能成为‘完结型’,也许一辈子都要活在‘正在进行中’的状态吧。”  采写丨来确定可以成为自己父母的人,当然,父母也不能选择让谁成为自己的孩子。 李喜荣:我之所以写《父母面试》,是因为非常偶然地在网上看到了虐待儿童相关报道,有人跟帖说:“所以说应该让拥有成为父母资格的人生孩子。”那么,究竟什么样的人,应该以什么样的标准去赋予人当父母的资格呢?能够为大人赋予父母资格的权利,是否应该掌握在孩子手中呢?这样的想象在我心里生根发芽,后来变成了《父母面试》。 《父母面试》,[韩]李喜荣著,洪微微、韩亚仁译,中信出版社2020年10月版。 我只有一个13岁的儿子,可见我还不够有资格高谈阔论“父母资格”。虽然我一直很努力,但在做父母这件事上,感觉自己还是有很多不足,父母之路任重而道远。世界上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把孩子当做自己的一部分,并不认为孩子是跟自己截然不同的独立人格体,而把孩子当做从属于自己的所有物。他们认为自己高兴,孩子应该也会高兴;自己认为正确的,孩子也不能有异议。正因为如此,当孩子表达自己的独立想法或价值观时,父母就会认为孩子在抗拒或背叛了自己。我想这可能就是亲子关系中最大的障碍。 观念造成冲击? 李喜荣:我觉得韩国的低生育率并不单纯是因为传统意义上的家庭与亲子关系发生了变化。从经济问题到新的文化,乃至年青一代的价值观,都会给生育率带来影响。所以我们要拓展思维方式,并要更加细致地去分析原因。 ,NC中心出场的朴护长自己其实也深受原生家庭的影响,拥有一个不幸、可怕的童年。书中的这些角色有一些原型吗? 李喜荣:元一301是想发掘问题根源的孩子,他意识到NC中心是政府单纯地为了提升生育率而成立的机构。他还对人们所说的“最平凡的家庭最理想”这一点表示怀疑,是一个不断去思考问题的人物形象。他也许想亲历一下以不被社会认同的非理想状态生活是什么感觉,也许他认为最好的依靠就是自己。 朴和崔,元一、良十、荷六, 他们都是我想象出来的人物形象,我身边并没有经历类似痛苦的人。很多读者问朴是不是现实中存在的人物,我想这也许证明了很多人在现实中受到了来自亲人的各种伤害。  ,韩国父母也会做这样的选择吗? 李喜荣:韩国当然也有这样的家长,我们叫“直升机妈妈”,指那些围着孩子转,随时对孩子下命令,管理和监督孩子的妈妈。那种情形就像在孩子身上绑一个绳子,父母按照自己的意愿随意操纵一样。孩子绝对不是木偶,在生活中变成木偶的孩子能对父母心存感恩吗?突然有一天,当孩子说要活自己的时候,这些父母是否能感到自豪和欣慰呢?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只鸟是始终把小鸟养在鸟巢里的。 父母也一样会受到来自子女的伤害 ,孩子们一定要向他人寻求帮助。这并不是丢人的事情,也无需心存恐惧,这是每一个孩子应有的权利。我觉得我们这些大人和社会有义务告诉孩子们这一点。 电影《小偷家族》剧照。 《父母面试》绝对不是想告诉人们好的父母和子女应该是什么样子,恰恰相反,父母也有不够成熟、不太熟练的时候,亲子关系并非基于某一方的牺牲,而是通过彼此的维护打造出来的。 很多韩国读者表示《父母面试》让他们感到欣慰,他们说这本书成为孩子理解父母、父母理解孩子的契机。我想对中国的父母和孩子们说,当下的状态已经足够好了,大家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所以不要心存过多的忧虑。  作者丨何安安编辑丨张婷校对丨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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