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留守“复刻”的童年

2021-02-02 23:31:28

刘月开办的幼儿园。就进入了留守状态。由于婴幼儿时期父母的缺位,以及祖父母、外祖父母的替代,导致他们心理和认知存在一定偏差,尤其是在父母的认知方面可能会有严重的后遗症。 这是对两代人的考验。 刘月抱着女儿田野。新京报记者 景如月 摄
跳出圈子 平日里,代凯说话直接短促,也有一瞬,生活的万般重压都涌上来,她微微叹了口气,“现在不上学就像是不识字的文盲”。初中毕业后代凯去苏州打工的电子厂已经倒闭了。 葛玉英作为第一代外出务工者,给尚在高中的儿子经常唠叨的就是,“你看我没文化,就只能出去打工,天热就在外晒着,一天能挣多少钱。还是上学好,以后能坐办公室吹空调。” 他们都希望,下一代,能跳出循环往复的圈子。 王冰波小时候,家里房子漏水,刮风下雨天,姐弟三人就往外舀水,咯咯吱吱的木头门在雨水中泡得肿胀。刘明福三年级的时候,家里吃粮紧张,还需要姥姥送麦。 现在的留守孩子,已不用经历父辈的那种苦涩,但仍然重复着相似的流动轨迹。 王冰波和刘明福所在的瓦屋刘村,正是程楼乡中心,东西大街和南北大街交叉,形成了一个忙碌圈,中石化加油站、顺丰快递、京东家电在大道上延展着城市的触角,各类五金门店、化肥种子店收集着不少客流,熟食店、各类超市也是齐备的。 30年前,葛玉英们去建筑工地掂泥,去新疆种地,到了年轻一代,大多走进工厂,在时代发展最前沿的流水线上工作。工资从一天几块,涨到一天几百块。 有钱了,回村子里盖起敞亮的二层小楼,每年春节,在新盖的房子里待两个周,把孩子留下,然后又是一段漫长的离开。 潘璐表示,农村人口的城乡流动自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在经历了30年的蓄积与生发之后已经由最初的一种特异性的经济行为演变为席卷并渗入中国农村社会的常态化的生活方式。农村劳动力流动对留守儿童成长造成的负面效应正不断累积,通过代际循环的方式对整个农村人口的发展形成深远影响。 好在,新的趋势正发生。 走访过多地调研的中南大学讲师雷望红说,二代农民工挣钱能力还不错的情况下,与子代的互动要比上一辈要密集。此外,由于社会对留守儿童的关注度,更多农村家庭倾向于将年轻女性留在家中照顾小孩。 代凯从苏州回家后,就在邻村的玩具厂打零工。刘楼乡被称为玩具之乡,这一近年来发展起来的产业吸纳了不少年轻的妈妈。女儿陈思媛就读的实验幼儿园,附近已经形成了一个商圈。对面挨着两家母婴用品店,每个店铺占地100平方米,摆放着各类婴幼儿奶粉、纸尿裤。美妆店、化妆品店,也不断出现在这条街上。 刘明福则成了瓦屋刘村罕见的年轻男性,去年他经朋友介绍开始做网络游戏装备生意,在家守着一台电脑、一部手机就能有不错的收入。陪儿子的时候,他会把手机调成静音,骑着电动车,带儿子到处转转。 王冰波有些后悔当年辞职,结婚前她在郑州的一家药店干到了店长,回家后常有种与世脱轨的感觉,“比较迷茫”。但真要做出选择,她又是足够坚决的,“小孩放家里太可怜了。” 她也担心“父爱”的环节,丈夫在新疆,实在太远了。她在平日里及时分享育儿文章给丈夫,“得多学知识,讲给孩子听。” 潘璐表示,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和对农村青年返乡创业的政策性支持正在扭转城乡人口流动的结构和趋势,这一进程步伐虽然缓慢,但已经显现出新生代务工者重新嵌入乡村的路径与可能性。“青年务工者的回流不只是对城乡经济转型的回应,对于农村人口、家庭乃至乡村社会的再生产都将具有重要意义。”潘璐说。 “明年不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打工了。”王冰波说,两个人在县城租个房子,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下班后能陪着儿子女儿,周末一家人去公园玩耍。这是她理想的生活场景。 前年,刘月的爸爸不再外出去务工,在幼儿园帮忙一起照顾孩子。放学后,爸爸骑着电动三轮车载着妈妈,刘月推着女儿,这是一家人以前未有的陪伴。 夏末,空气中还有秸秆的焦味,黑夜缀着星星,虫鸣一声又一声。刘月有时会和父亲喝一壶茶,女儿田野在旁边调剂,成了父女交流的一根线。 “今年一定要让他回来找份工作。”她说。 新京报记者 王俊 协作记者 景如月编辑 陈思 校对 刘军


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