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情夏日》:追寻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 书评

2021-02-02 23:31:24

撰文 | 鹿鸣之什 《纵情夏日》,[美]芭芭拉·金索沃 著,张竝译,新经典 | 南海出版公司 2020年9月。

“山齿鹑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再也听不见它们隔空相呼了?加尼特曾从推广服务中心的刊物上了解到,羊茅草是罪魁祸首。人们栽种这种普普通通的羊茅草,是为了当饲草用。可羊茅草长得太密实了,山齿鹑尚未学飞的雏儿无法在其中飞行……想必对这里的动物而言,周围的世界破土而生,渐渐长成另一副彻头彻尾的新面貌,完全不似它们世代生息的环境,也着实怪得离谱吧。那些迷失在饲草密林里的山齿鹑幼鸟实在叫人悲伤。但人又怎么离得开饲草呢。”
——《纵情夏日》

生态与利益的冲突

金索沃认同著名环保作家奥尔多·利奥波德的环保理念,在《沙乡年鉴》中利奥波德提出“当一个事物有助于保护生物共同体的和谐、稳定和美丽时,它就是正确的;当它走向反面时,就是错误的”,金索沃不是极端的环保主义者,彻底禁绝人类的一切活动;而是提倡人类要通过顺应自然规律的行为,给予环境积极的影响,这些行为也包括适当的清除。
小说中,迪安娜认为捕食者更重要,“捕食可以剔除年老体弱的个体,控制种群的爆炸式增长”,因此他赞成埃迪猎杀火鸡,但反对埃迪猎杀郊狼等捕食者的行为。当卢萨得知忍冬是外来物种,会破坏生态后,就坚决将它铲除,“这种藤蔓一经引入就会紧紧地盘绕,占据所有的绿色之地,而那些地方本应是人类和野外生灵同生共栖的所在”。
小说分三条线索依次展开,“捕食者”讲述了森林护林员迪安娜与捕猎者埃迪·邦多的故事。“蛾之爱”讲述了来自大城市的昆虫学家卢萨经营丈夫科尔家农场的故事。“老栗树”讲述了杀虫剂信徒加尼特与反对杀虫剂的邻居南妮的故事。“从对立走向和谐”是《纵情夏日》的主线。“对立”指的是观念的鲜明对立:究竟应以“自然的利益”为中心,还是以“人的利益”为中心?迪安娜认为食肉动物是生态链重要的一条,因此要保护食肉动物郊狼,但埃迪却认为郊狼会捕食牲畜,影响农民利益,因此要做赏金猎人。卢萨是上过大学的昆虫学家,致力于环保,提倡有机农业,科尔的侄子里克等亲戚却愿意种植收益更高的烟草,愿意破坏树林、打猎和采摘人参。加尼特热爱使用杀虫剂,觉得这样才能杀死害虫,南妮则强烈反对杀虫剂。
芭芭拉·金索沃(Barbara Kingsolver),美国人文领域最高荣誉“国家人文勋章”获得者。生于1955年,在肯塔基州乡间长大。迄今出版了9部长篇小说,代表作有《毒木圣经》《豆树青青》《纵情夏日》《罅隙》《迁徙行为》《无所庇护》等。
观念的对立,核心是争取利益最大化的对象不同,但人与自然并非对立,而是和谐共生。“自然的利益”和“人的利益”并不冲突,维护自然的利益,会促进人的利益;相反,一味维护人的利益,不仅损害了自然的利益,最终也会损害人的利益。这部小说借三位女性之口,向三位男性详细解释这个理念。“哪怕只是踏出一步,对足底的甲虫而言都有如惊雷,牵动起一张大网上无形的丝线,既把配偶引向配偶,亦将捕食者引向猎物,是始,亦是终”。人类的微小活动都会对自然产生重要影响,自然界的生杀予夺,并没有道德判断,而是生物链的合理闭环。所以人类要尊重自然规律,保护那些看起来会破坏,实际在平衡生态的物种。
迪安娜告诉埃迪,郊狼并不以牛羊为主食,相反,郊狼能够帮助农民清除破坏农作物的田鼠,杀死郊狼等肉食动物,反而会让田鼠失去天敌,带来更加破坏性的后果。由于郊狼的天敌狼在美国几乎被人为“抹除”,猎杀郊狼反而会增加幼狼的生存几率,让郊狼变得更多。卢萨告诉侄子小里奇,种植利润率高的烟草,砍伐森林树木获利,看似短期能获得最大收益,但是长期不利于生态平衡。她发现了伊斯兰教和犹太教的节日离得很近,城里对羊肉需求量大的机会,大量养殖山羊,获取不菲回报。南妮告诉加尼特,使用杀虫剂并不会让害虫减少,反而会杀死食用害虫的有益生物,让害虫更快繁殖。总结起来,就是:要尊重生物链的完整,“根本没有什么杀光就幸福快乐的故事”。
人类生活与自然规律的和谐
“和谐”是男性与女性的和谐,城市与乡村的和谐。三位男性接受了三位女性的环保主义理念,男性与女性最终达成友好的理解。
埃迪悄悄离开了迪安娜,留下纸条,“让一个男人承认他遇到了死对头太难了”,迪安娜意识到,“在这片山林,再也不会有因他而起的伤害”。
卢萨作为一个父亲是波兰人,母亲是巴基斯坦人的混血女性,一个大学毕业的昆虫学家,在阿巴拉契亚山脉的保守小村子里,从对婆家的本能抵触,坚决不改夫姓,到最终发现婆家亲戚们的淳朴,主动提出要保留怀德纳的姓氏;看到朱厄尔的丈夫离家出走、朱厄尔患上乳腺癌后,主动提出要收养朱厄尔的两个孩子,并将科尔·怀德纳家的农场变为有机农场。
加尼特从对杀虫剂的热爱,到得知南妮的女儿因为杀虫剂患上唐氏综合征早早夭折(因此南妮给女儿取名“蕾切尔”——致敬《寂静的春天》作者蕾切尔·卡森),开始重新思考杀虫剂的危害。
当然了,如果小说只关心环保,难免陷入说教,在理念之上还有人性的美。回到《纵情夏日》这个题目,既然是夏天,蓬勃的繁殖欲望就要充分流泻。
夏日是繁殖的季节,森林里的动物植物们纵情抒发繁殖的冲动,这股冲动也勾动了迪安娜、卢萨和加尼特的心。金索沃笔下男性女性都是可爱的,他们直面自己的欲望,并做出了最好的处理。
迪安娜是敬业的护林员,丈夫嫌弃她不像个淑女而离婚,迪安娜看似没有“女人味”,但这正是她对自己最美的定义——“两年的独居生活已使她懒于打理自己的外表,在这方面她乐得做个瞎子”。
面对精壮小伙子埃迪毫不掩饰的好感,迪安娜也充分表达对埃迪身体的渴望,在性生活中,她也毫不羞怯地占据主动。但是当她发现埃迪到来是为了猎杀郊狼,她也愿意放弃埃迪的爱情。迪安娜发现自己怀上了埃迪的孩子,她决定下山和南妮住在一起,悉心抚养这个小生命。
卢萨在丈夫出车祸去世后,面对十七岁侄子小里奇的示爱,内心虽然渴望,但是理智战胜欲念,将小里奇聘任为自己的农场助理,并且教育他学习自己的环保理念(“除了割草机和镰刀,不能用别的东西除草,不能去碰树林,不得伤害松鼠、鹿和郊狼,也不得采摘人参”)。卢萨也从经营农场中体会到自己与科尔和科尔家人的紧密联结。
加尼特对南妮从嫌恶变为理解,甚至重新感受到身体的勃发,他羞怯而闷骚地对南妮示爱。羞涩的示爱获得了南妮热情的回应“她将一侧脸颊贴着他那陈旧、虚弱的心脏,用她那粉色的耳廓捕捉他心中唱起的歌”。
在故事结尾,每个人都获得了最好的结局。读到此处,真让人嘴角不自觉咧开。
在秋季寒冷的雨天读完这本小说,浑身都暖洋洋的,仿佛也来到阿巴拉契亚山的密林,感受到满溢着蜂蜜、花香和群鸟啁啾的夏日。当然也许这部小说太理想化了,也许它回避了一些更现实、更尖锐的矛盾,但正是怀抱着这样的理想,才让小说充满蓬勃的希望。 撰文 | 鹿鸣之什编辑 | 宫照华 王青 罗东校对 | 翟永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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