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为长城“疗伤”?|回看十三五

2021-01-30 00:46:13

【数读】为了抢救长城,2000年至今,北京共投入财政资金约4.7亿元。
2019年5月,共计463人的北京首批长城保护员队伍成立,包括全职289人、兼职174人。
2019年起,北京市文物局在全市分批分期实施长城抢险加固项目,计划到2022年,完成不少于需抢险总量10%的抢险工程。

因为一张长城抗战的老照片,张保田踏上长城寻访之路。 20年来,1000余组长城老照片拍摄地的新旧对比,让他感到悲哀。几十年过去,很多老照片里的城墙、敌楼、垛口已经倒塌。有些甚至已经完全夷为平地,不复见任何遗存。 万里长城横贯15省份,其中,北京境内520.77公里,穿越平谷、密云、怀柔、昌平、延庆、门头沟六区,是全国保存最完好、价值最突出、工程最复杂、文化最丰富的段落。
然而,与全国各地一样,历经风雨侵蚀、地质变化、历代战乱等数百上千年的破坏,北京长城保存状态不容乐观。 北京长城资源调查结果统计,四分之一的长城遗存已消失,保存程度较差和差的长城遗存达到总量的四成,这与张保田寻访得到的印象一致。 长城保护刻不容缓。为了抢救长城,2000年至今,北京开展了近百项长城保护工程,财政资金投入约4.7亿元。尤其近几年,长城保护全面升级,多项重点修缮工程启动,濒危点位的抢险工程迅速上马,与风化和水害抢时间。 与此同时,北京去年正式建立长城保护员队伍,500余名保护员巡视在山野之间的“野长城”上。北京还挖掘长城文化内涵,通过建立长城文化研究院、举办长城文化节等行动,让长城成为一条活的文脉。 老照片里的长城变迁 长城保护过程中,闪现着一个个普通人的身影。 张保田与全国热爱长城的“摄友”走到一起,为老照片寻访拍摄点。 起因是2001年,张保田在河北涞源县看到的一张《八路军解放东团堡》老照片,照片里八路军在一组残破的长城敌楼上下举枪欢呼,庆祝东团堡战斗的胜利。照片拍摄者,是著名抗战摄影师沙飞。 感动之余,对长城颇有了解的张保田心生疑惑:东团堡是涞源县的一个乡,但东团堡本地并没有长城,沙飞是在哪里拍摄的照片? 他翻阅资料,研究了东团堡战斗的前前后后。1940年9月下旬,晋察冀军区一分区部队发起“百团大战第二阶段涞(源)灵(丘)战役”,其中东团堡战斗最为惨烈,激战四天,日军甚至施放毒气,但最终全数被歼。胜利后,沙飞在长城敌楼拍下了这张照片。张保田因此将这座敌楼称为“欢呼楼”。 旧址寻访历时2年,2003年8月,“长城小站”志愿者终于确认,“欢呼楼”在涞源县宁静庵长城上,与东团堡相距40公里。张保田这才知道,当时前线指挥所设在宁静庵长城上。 这与八路军晋察冀军区一分区司令员杨成武的回忆录记载相印证:“……明净的秋月照着长城内外的荒山野岭。我站在烽火台上,于九月二十二日二十时,向参加涞灵战役中涞源战斗的所有部队发出了攻击命令”。 1940年《八路军解放东团堡》老照片和张宝田于2003年在同一地点拍摄的照片,可以看出敌楼已经损坏严重。受访者供图 以此为起点,张保田的长城老照片寻访之旅一发不可收拾。近20年间,他和长城志愿者一共收集到1500余组长城老照片,以1949年之前居多。最多的时候,他每年要到长城三四十次。与全国各地摄友和志愿者合作,他们的寻访足迹遍布全国长城。 很多时候,经过千辛万苦找到拍摄地后,眼前的画面令他们失望。比如宁静庵长城的那座敌楼,如今顶部已经全部塌毁,瞭望孔不复存在,墙体高度只剩原来的一半,砖缝间杂草丛生。 在河北张家口村落寻访时,经过照片中地标的辨认,终于找到敌台位置,但地面上已经全然不见任何遗存。当地六旬村民都不知道,原来村里还有过长城的遗迹。 这些场景让张保田发现了这份兴趣背后的意义:为长城保护留下见证。长城老照片的特点,是几乎没有准确的地点记录,具体某一段长城、某一座敌楼原先是什么样,很难找到对应的影像资料。 张保田的工作填补了一些空白。比如去年发现的一张照片,考证出来是八达岭北十楼。北十楼后来经过维修,通过这张老照片就能检验维修的真实性,类似照片还能作为以后修缮的依据。 经过多年实地探访和艰难寻找,如今,他与长城志愿者找到了1500组照片中的绝大部分拍摄点,并且在同一地点拍摄了新照片,未确认拍摄地的只剩30组左右。 1942年的《八路军将领在古长城上》老照片与2008年在同一地点拍摄的照片。受访者供图 根据北京长城资源调查,目前长城墙体遗存保存现状可分为5种状态。其中,保存现状较好的长城点段约占总数的12.3%,保存现状一般约占总数的18.1%,保存现状较差的约占总数的18.4%,保存现状差的约占总数的27.1%。 实地寻访过程中,张保田也自发成为长城保护的志愿者。发现有长城墙体在风雨侵蚀后垮塌,发现一段城砖几年内就被攀爬的人踩坏,下次去,就专门带去一块牌子立在附近,提醒人们不要靠近。 2005年,他们在密云寻找《八路军将领在白马关长城》老照片的拍摄地点,偶然发现白马关老峪沟敌楼楼橹出现巨大裂缝,房顶整体坍塌,而且断裂面崭新,说明坍塌发生不久,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破坏。 他们立即联系文物部门汇报情况,文物部门迅速前往调查,当年便组织抢险修缮。这座罕见保存有楼橹(即拱券式值房)的敌楼,得到了保存。 劝阻“驴友” 今年8月至10月,北京市首次举办全市层面的长城文化节。其间向全市征集评选十名“最美长城守护人”,张保田作为志愿者成为十人之一。 这十人几乎都是在普通岗位保护长城的人,其中有三名长城保护员。 去年,北京400多名长城保护员上岗,把全市境内长城都管了起来。“驴友”想爬“野长城”,如今已经很难了。 昌平区流村镇长峪城村被长城环抱,其中制高点15号敌楼,是抗日战争中著名的南口战役打响的地方,也是长城保护员陈青春每周都入场工作的地点。 每周五天,他带着望远镜、干粮和三瓶水,步行7.5公里山路到达长城脚下,单程近两小时,然后开始一天的巡护。从这里举起望远镜,能一直看到9号敌楼,中间数公里尽收眼底,可以观察有没有人擅自攀爬。 南口战役带来的知名度,让这段长城成为爱好者口口相传的知名景点。到了周末和节假日,经常有三四百人靠近长城周边,希望登上“高楼”,一览雄关漫道的美景。 无人看管的时代,人为对长城造成的损坏,很难得到有效管束。陈青春还记得,小时候,离家不远的河北燕长城上,就有村民从长城拆转回家盖房子,长城上留下了永久“伤口”。就在前两年,还有人把长城“截断”,拆出一米宽的通道,方便摩托车穿行。 去年,陈青春与村里一共6名保护员上岗以后,把住上城的道口,见到游客就劝返。不过,体谅他们远道而来,保护员也允许他们在几十米外拍一拍照片。 有时候也会争执起来。“有的游客让我们拿文件证明,觉得我们是假的保护员。”不过,随着长城保护员队伍逐渐为人所知,理解、配合的游客越来越多。 2019年5月,共计463人的北京首批长城保护员队伍成立,包括全职289人、兼职174人。保护员职责包括巡视、险情监测、环境清理、劝阻游人攀爬等。他们每天将巡护中拍摄的照片上传到App,配以文字描述。图片汇总到后台系统后,系统会观测到同一拍照点不同时期的变化,判断长城健康状况。 他们实现了长城重点点段全天巡查、一般点段定期巡查、出险点段快速处置、长城野游科学管控,形成全覆盖、无盲区的长城遗产保护网络。协助他们的还有很多“天眼”般的新技术,例如卫星遥感和无人机。 延庆区长城保护员刘红岩在石峡村长城脚下土生土长。她听着长城故事长大,如今保护长城,“就像保护家一样”。 2020年9月,刘红岩在南天门长城巡护。摄影/建设保护规划》大纲。4月,根据文旅部初审意见,研究确定了规划大纲内容以及重点项目,明确长城管控保护区范围及面积,以及5个主题展示区、20片文旅融合区、90处传统利用区。 长城国家文化公园(北京段)将明确“一线、五区、多点”的空间布局,重点区域包括马兰路(平谷区)、古北口路(密云区)、黄花路(怀柔区-延庆区)、居庸路(昌平区-延庆区)、沿河城(门头沟区),涉及长城墙体长度约占北京长城总长度10%。 具体建设中,北京市从“址、馆、园(区)、遗、道、品、神、家”八个方面提出长城国家文化公园(北京段)重点建设任务。 比如“址”,指的是箭扣长城保护传承工程,总结形成可推广的经验。“馆”指的是今年5月启动的中国长城博物馆改造提升工程。中国长城博物馆是长城沿线唯一具有“中国”冠名的长城博物馆,提升工程包括建筑形象与展示陈列手段和内容。另外,还要对京张高铁八达岭站前区、停车场、关城入口服务区的建筑与环境进行整治,引入数字化等方法重新布置陈列内容,让游客看到更多长城文化的展示。 未来到长城,不仅能爬长城,还会有更多新的“玩法”。 一些长城经过修缮后会以新形象面向游客。比如经过近3年的文物抢修、基础设施提升,9月份,延庆区完成九眼楼生态长城基础设施及环境整治提升。 “水关长城-青龙桥-八达岭关城-古长城”将打通一条旅游步道,提升“关沟72景”相关景点,形成长城开放示范段。结合短途徒步体验、远途自行车等方式,将形成长城抗战文化探访路线,讲好长城抗战及敌后斗争故事。 长城国家文化公园里还将举办一系列品牌活动,比如长城骑行、徒步,长城设计周,支持国际长城马拉松等户外活动,举办国际长城徒步大赛等。 新京报记者 倪伟编辑 张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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