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白人的愤怒与哀痛:该如何理解美国的社会分裂?

2021-09-16 15:00:57

近期,由乔治·弗洛伊德之死所引发的抗议运动,热度依然不减。在文艺界,政治正确变成了金科玉律。示威者推倒许多在历史上有着种族主义问题的名人雕像。我们此前也跟进了相关评论,回应我们对此事件的思考。
比起乔治·弗洛伊德之死,美国总统特朗普反而对这场抗议运动更加愤怒。美国的左右两翼政治阵营撕裂和分歧也变得更深。党派倾向超越种族,成为美国人分裂和偏见的根源。特朗普在2016年的横空出世并不是偶然,而是有着极其深厚的基础。
实际上,共和党的很多政策并不利于那些底层白人,但他们却投票给共和党。特朗普的很多支持者也来自这一群体,许多自由派人士对此无法理解。
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悖论?当下又该如何理解美国的社会分裂?社会学家霍赫希尔德历经五年的田野调查,试图从情感政治、“深层故事”的角度分析美国社会分裂的成因。今年5月,她的代表作之一《故土的陌生人》出版了中文版。近日,我们也对她进行了一次专访,谈及了她对上述问题的观察与思考。
阿莉·拉塞尔·霍赫希尔德,美国社会学家、作家。其作品有《第二轮班:职业父母与家庭变革》、《时间困扰:工作家庭一锅粥》、《心灵的整饰 : 人类情感的商业化》和《我们如何捍卫私人生活 : 外包,便捷背后的破坏》等多部著作。《故土的陌生人》已被翻译成7种语言出版,被《纽约时报》推荐为读懂特朗普时代的美国的图书之一。
采写 | 。这堵墙使得左右两派对信仰、成长环境与自己相异的人漠不关心,甚至怀有敌意。
2016年特朗普当选,美国掌握着主流舆论阵地的自由派人士表示无法理解。他们根本搞不清楚,为何这些底层白人会投票给损害自己利益的共和党。他们更无法理解,居然有那么多人会投票给明显不够格的特朗普。难道这些人都是非理性选民?的确,这跟广为接受的选民都是“经济人”假设背道而驰。要解答这些困惑,首先就要破除这堵“同理心之墙”,对情感在政治生活中扮演的角色有深刻的认识。
美国社会学家阿莉·拉塞尔·霍赫希尔德在退休之前,曾长期担任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社会学教授,她明显身处于左翼自由派的阵营当中。但为了解释美国社会的深层分裂,理解这个“大悖论”,她悬置自己的政治立场,放下精英视角,深入路易斯安那州的右翼社区。历经五年的田野调查,她企图去打破这堵“同理心之墙”。由此,她写出的《故土的陌生人》就揭示了这批保守派人士的“深层故事”(deep story)——这是指一个用象征性语汇讲述的故事,来表达人们对事实的感受。她对这些保守派人士的愤怒和哀痛,进行了极其深入的揭示和剖析。
《故土的陌生人》,[美] 阿莉·拉塞尔·霍赫希尔德著,夏凡译,甲骨文|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0年5月版
简单地说,霍赫希尔德发现,这些大多信仰基督教的白人,本排着队等待实现美国梦,排在他们后面的是有色人种。但在自由派的同情之下,这些女性、移民、难民和有色人种等边缘人群,正在不断“插队”,享用着他们所眼红的社会资源和福利。在他们看来,奥巴马便是绝佳例证。 
更重要的是,这群底层白人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后,第一代经历终身向下流动、与美国梦渐行渐远的美国人。如今,他们大多年过花甲。自由派趾高气昂地嘲笑他们是“红脖子”和“白人垃圾”,却不会这样趾高气昂地嘲笑有色人种。这群底层白人深感被冒犯。他们很想大声说出来,他们也是应该被保护和同情的少数边缘群体。但是,他们的痛苦无人问津。“白左”抛弃了他们,将他们让给了右翼。 
美国联邦政府还将许多纳税人的税款发给了很多在底层白人看来无所事事的人身上。他们感到被联邦政府背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便将支持自由市场和小政府的大企业视为盟友,来对抗那些索取社会福利的人们。自由派的那套政治正确的“道德绑架”,让他们引以为豪的生存伦理遭到挤压。传统社区的温情也摇摇欲坠,精神上的安全感正在消失。因此,他们感到自己是“故土的陌生人”,这群右翼人士一直隐含着一种文化上的乡愁。 
霍赫希尔德的研究揭示了这种诉诸于情感的“深层故事”,为美国右翼崛起提供了不同的、同时也是非常好理解的维度。被撕裂的两个政治阵营,到底如何才能打破“同理心之墙”,摆脱偏见、彼此合作?新冠肺炎疫情会加深这种撕裂吗?
在全球“向右转”的民粹大潮下,美国保守派的愤怒和哀痛,正以不同的版本在许多地方重演。贫富极度分化、阶层固化和社会结构改变,让那些离梦想越来越远人们不再沉默。他们宣泄的愤怒和哀痛,使得底层之间的互相倾轧,激荡着世界格局。霍赫希尔德的研究以小见大,她摆出积极对话、互相理解的姿态,希望双方都能换位思考。她相信,这个撕裂的社会伤口,需要一次彻彻底底的疗愈。
1共和党的三类支持者骨灰级粉丝、沉默的支持者和“受够了”特朗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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